敦煌艺术宝库

14 1月

​中国南北方绘画风格差异巨大。南方的绘画内容以描绘汉人的贵族生活为主,在绢上作画裱成卷轴。

北方受外族佛教的影响,绘画内容以佛教故事为主,形式上受印度影响,在山里凿洞窟画壁画修行,典型的就是“敦煌艺术”。

敦煌位于甘肃省,是汉代中国通往西方丝路上的重要一站,商人旅客来往频繁。该地区的人信仰佛教,开凿了许多洞窟供奉佛像。

敦煌的洞窟从公元四世纪开始,历经北魏,西魏,北周,隋,唐,宋,西夏,元等几朝近一千年的经营,成为名副其实的“艺术宝库”。

北魏时期

北魏时期的敦煌壁画,与南方汉人的绘画风格迥异,色彩强烈大胆,有着浓重的异域风情。

壁画内容以印度佛教典故为主,人物保持着印度热带的习惯,通常上半身赤裸,头上还有代表神性的光圈,这在之前的中国画中从未出现过,更像西方绘画中基督教耶稣的头顶光圈,因此也有人推测,北魏时期的敦煌画家可能根本就是外国人。

1)尸毗王本生(敦煌二五四窟)

古印度有位名叫尸毗的国王,为救鸽子,又不忍老鹰饿死,割下自己的肉喂鹰。割肉饲鹰救鸽是佛教中经典教义。

壁画中鸽子停在尸毗王右手掌上,侍者正用刀从尸毗王左腿上割肉,右腿被一女子抱住,可能是他的妻子,似乎在劝阻他不要这么做。天上有V字造型的“飞天”。飞天是一种神,当佛说法时,会从天上撒花。

2)鹿王本生(敦煌二五七窟)

深山中的九色鹿王救了溺水男子,男子回城后见利忘义,违背承诺,向国王出卖了鹿王的藏身之处。结果恶有恶报,男子全身生疮而死。

画家采用了连环画的叙事形式,总长595厘米,是敦煌壁画中最长的画幅之一。

画中鹿,马等动物非常生动,和中国南方线条为主的画法不同,用浓重的色彩做出立体的效果。国外和皇后居住的王宫是中亚和西亚的建筑风格,皇后的衣服头冠纱披也不是中国传统服饰。

3)萨陲那太子本生(敦煌二五四窟)

萨陲那太子不忍见老虎母子饿死,舍身饲虎是佛教中的经典教义,施舍任何东西都很容易,只有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难的施舍。

太子投身下跳的姿势被处理的非常感人,双手合十,下一个动作就是跪在地上,用竹签刺破自己的脖子,放血让快要饿死的老虎舔食。画面下方,已经横尸谷底的太子,身边围着几只正在吃他的幼虎。

同一个画面上,出现太子三个不同的连续动作,就像现代电影用的手法,将一个复杂的故事浓缩在一个画面上,优雅地传达了很深的宗教情感。

西魏时期

进入西魏时期,敦煌壁画的内容还保留着佛教故事的传统,但画风开始靠近中国南方。

4)得眼林(敦煌二八五窟)

得眼林是佛教里一则典故。五百名强盗被官兵俘虏后被施以挖眼的酷刑,佛祖见状不忍,最终五百名强盗皈依佛祖。

卷式以连环画形式展开,披着盔甲的骑兵正在捉拿强盗,马匹和盔甲很像欧洲中世纪的骑兵造型。

五百强盗被施以挖眼酷刑,人物造型已经不再是之前赤裸上身的印度人造型,变成了袖子宽大的汉人服饰造型。建筑也一改之前中亚建筑样式,有了中国式的飞檐。

佛祖施法时,天上的飞天也从相对呆板的V字造型变成容貌清秀,身材婀娜的女子,像顾恺之画中女子,衣带和天上的流云交错,组成美丽的韵律。

皈依佛门的五百强盗在清泉山林之中修行,与各种鸟兽和平共处。将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”的思想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从西魏时期的壁画可以看到,外来的印度风格逐渐消失被同化的过程。

5)写实风作品(敦煌二四九窟)

在敦煌二四九窟描写神话的大壁画中,出现了写实的民众狩猎的场景。在一片树林围绕中,有一头野牛狂奔而来。不同于北魏时期色彩涂抹画法,用非常传统的中国线条白描画法,准确清晰地勾勒出了它的动态。只有野牛上方的云彩依旧是印度式的画法。可见当时的画家已经能熟练运用不同的技法,让汉族与外来的技法共同出现在画面中。

随着佛教和汉人本土信仰的融合,西魏时期的敦煌壁画开始出现了汉人骑马飞奔,张弓射猎的生活写实题材,也不再全是宣扬佛教为主。

唐期

一进入唐朝,很明显地感受到敦煌壁画,从北魏以来的印度画风,转变成了成熟的中国风。

6)美人菩萨(敦煌五十七窟)

中国风的一大变化就是佛教中菩萨的形象开始形态纤柔而优美。绘画内容不再以故事为唯一重点。之前尸毗王割肉喂鹰,萨垂那太子舍身饲虎,思想觉悟是挺高,但对国人来说画面太血腥。国人更喜欢安静祥和与世无争的画面,宗教应该带给人喜悦和幸福。

唐朝菩萨的形象用中国风的白描线条勾勒,手指纤巧灵活,表情尊贵大方。衣纹线条柔软,一叠一叠的很有层次感。这些都不是之前印度风,更接近顾恺之“春蚕吐丝”的技巧。

7)彩塑(敦煌四五窟)

彩塑是一种在泥土人像上作画的技巧,将雕塑和绘画融为一体的艺术形式。

唐朝的菩萨彩塑通常都有很高的发髻,胸前佩戴黄金和珠宝镶嵌的“璎珞”。因为国人觉得菩萨是伟大的神,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事,他们都会原谅你,就像母亲一样。所以菩萨的形象也从印度的男性风开始女性化,神情柔美,眉眼低垂,嘴角带着微笑,仿佛在思考哲学问题,且似乎领悟到了智慧的答案,内心充满喜悦。

8)净土舞乐(敦煌一一二窟)

国人喜欢宁静淡泊的画面,画了大量佛教“极乐净土”的绘画。“净土”是佛教描述的天国,花朵一年四季永不凋零,房子都是用黄金珠宝筑成,人与人之间也不争吵。画家们当然没见过净土,想象中大概就像皇帝住的宫殿吧,因此楼阁宫殿都是唐朝皇宫的规模,结果成了唐朝的宫廷写实绘画,成了后人研究唐朝宫廷生活的资料。

唐朝对各种不同民族的文化都加以包容,腰鼓,琵琶都是外来的乐器,舞者也有不同肤色的外国人。处处有歌唱和舞蹈,这些都是现实生活中世俗的快乐。

甚至在“净土”里也充满了人世间的烟火气,农夫需要田中耕作,驱牛犁田。

即使在“净土”里,山中行路的商人也会路遇强盗。

厨房杀猪宰羊的屠夫,看起来也过着一般的世俗生活。中国人原本不信宗教,能把世俗生活过的快乐幸福,大概就是中国人理解的“净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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